铁皮保温
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
陈斯年每晚都回来,甚至破天荒地给小阳带了礼物——一个遥控汽车。

他摸着小阳的头:“爸爸工作忙,你要理解爸爸。”

小阳乖巧地点头,转身就把汽车塞进了储物箱。

他小声对我说:“妈妈,这个车是安安玩腻的,我看见过。”

我摸摸他的头,没说话。

周五下午,我去幼儿园接小阳,发现老师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
安安正被几个孩子围着,大声嚷嚷:“我大伯母可坏了,我大伯说她要给我堂哥找个新爸爸,不要我大伯了!”

小阳站在角落里,小脸涨得通红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
他突然冲过去:“不是这样的!我妈妈没有!”

安安了他一把:“你就是没爸爸要的野孩子!我大伯说了,你妈妈不检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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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阳被得踉跄几步,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发青。

我冲了出去:“小阳!”

他倒在了我怀里,嘴唇发紫,浑身抽搐。

我嘶吼道:“叫救护车!”

意识模糊中,小阳紧紧抓住我的衣领:“妈妈……别哭……”

救护车赶到时,陈斯年也匆匆赶来:“怎么回事?”

我没理他,跟着上了救护车。

安安却跑过去拉住他的手:“大伯,堂哥好吓人啊,是不是装的?”

纪梨也赶来了,穿着一身病号服,弱柳扶风地靠在门框上:“斯年哥,我好怕……”

陈斯年犹豫了一下,还是抱住了她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
我闭上眼睛,把眼泪逼回去。

原来,这就是他的选择。

医院急诊室里,医生脸色凝重:“病人心脏负荷过重,须马上手术,不能再等了!”

“那就做!”我说。

医生为难地说:“可是现在没有适的心脏源。”

我抓住陈斯年的袖子:“那就用那个排期表上的!你不是说两周内就有吗?现在就用!”

他声音陡然提高:“我说的是排期!不是让你抢别人的!”

纪梨这时幽幽地开口:“嫂子,那个心脏源是别人的救命稻草,你怎么能……”

她话没说完,就被陈斯年打断:“够了!姜晚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哪里还有一点当母亲的样子?”

他厉声说:“小阳今天会这样,都是你平时不会带孩子闹的!”

我愣住了。

他说:“从明天开始,小阳我来带,你好好冷静冷静。”

我死死抱住小阳:“不行!你凭什么……”

他厉声说:“凭我是他父亲!姜晚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小阳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,虚弱地喊:“爸爸……”

陈斯年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:“乖,爸爸在。”

小阳眼神清澈:“爸爸,你别怪妈妈,是我自己不好。”

陈斯年眼神一软,摸了摸他的头:“爸爸知道。”

纪梨又开口,眼圈泛红:“斯年哥,要不我还是带安安走吧,我们在这里,嫂子好像很介意。”

陈斯年头也不回地说:“走什么走!这里是医院,又不是她家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他转头看我,冷笑道:“姜晚,你先回去,在这里添什么乱?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病床上的小阳。

他冲我轻轻摇头,小手比画着“没关系”的手势。

我闭上眼,转身离开。

身后传来纪梨温柔的声音:“斯年哥,你累不累?我出去给你买杯咖啡……”

“不用,你陪着安安就好。”

“可我想陪你。”

我加快脚步,逃也似的离开医院。

回到家,我洗了个澡,热水冲在脸上,分不清是水还是泪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斯年的消息:【小阳情况稳定了。】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:【辛苦你了。】

过了很久,他又发来一条:【姜晚,纪梨母子不容易,你多体谅体谅。】

我笑了。

体谅。

前世的体谅,让我失去了儿子。

这一世,我不会再体谅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我熬了粥去医院,却在病房门口听见纪梨的声音。

“斯年哥,你胡子都长了,我帮你刮刮吧。”

“不用……”

她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:“别动,你守了一夜,管道保温施工我心疼。”

我开门,看见纪梨几乎贴在陈斯年身上,手里拿着剃须刀。

陈斯年看到我,立刻站起身:“姜晚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给小阳送饭。”我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。

纪梨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到一边:“嫂子你别误会,我就是看斯年哥太累了……”

我笑得云淡风轻:“我误会什么?一家人,相互照顾是应该的。”

我把粥盛出来,递给小阳:“乖,妈妈熬了你爱的鸡丝粥。”

小阳乖乖接过,小口小口地喝。

接下来三天,我一直记得善解人意。

每天去医院看小阳一小时,不多不少。

陈斯年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。

他似乎在等我闹,等我吵,可我偏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周四晚上,他难得回家:“姜晚,我们谈谈。”

“好。”我放下手里的菜谱。

“纪梨她……”

“她挺辛苦的,你多照顾她是应该的。”

他盯着我:“你真的这么想?”

我笑得真诚:“当然,都是一家人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:“小阳的手术时间定了,三天后。”

我骤然捏紧手指,又放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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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——

“太好了,辛苦你了。”

他看着我的眼睛,似乎在寻找什么,终什么也没找到。

厨房没热水管道那会儿,我也琢磨过速热水龙头。网上一搜,价格从几十到几百都有,便宜得离谱的那种销量还挺高。楼下有户人家就装了个一百来块的,头三个月用着还挺美,结果有天做饭接水,水龙头直接冒烟。说白了,这玩意儿看着方便,实打实是个定时炸弹。便宜货偷工减料,安全保护做得稀烂,水电一出事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工人师傅私下聊的时候都说,速热水龙头如果不是大牌的,真别用。一两百买个心安,值吗?我真觉得不值得。

“小阳的手术,我会亲自跟进。”

我微微一笑,眼里都是感激:“谢谢。”

他转身离开,背影有些狼狈。

周五早上,我特意请假,早早到了医院。

小阳被进手术室前,紧紧抓住我的手:“妈妈,我害怕。”

我亲了亲他的额头:“不怕,等出来就好了。”

“那爸爸呢?”

“爸爸马上就来。”我说谎了。

陈斯年昨晚说他会亲自来,但现在还没出现。

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,红灯亮起。

我坐在长椅上,手心全是汗。

三个小时后,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
主刀医生走出来,脸色凝重:“姜女士,抱歉,手术暂停了。”

我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意思?”

他艰难地说:“心脏源……刚才被调走了。”

“什么叫调走了?”

他不敢看我的眼睛:“另一个患者情况更紧急,医院决定优先给他用。”

我声音尖锐:“那我σσψ儿子呢?”

“他已经在里面了,他的胸口已经被打开了!”

医生额头冒汗:“我们……我们只能先缝,等下一个心脏源。”

“下一个什么时候?”

“快三个月。”

我眼前一黑,差点昏过去。

三个月,小阳根本等不了!

我颤抖着拨通陈斯年的电话。

响了很久,他接起来,声音很轻:“姜晚……”

我声音嘶哑:“陈斯年,手术暂停了,心脏源被调走了,你不是说……”

电话那头传来纪梨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斯年哥,谢谢你,要不是你把心脏给了安安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安安那么小,他要是出事,我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
我握着手机,浑身冰凉。

原来如此。什么“更紧急的患者”,什么“医院决定”,都是谎言。

真相是,陈斯年把本该属于小阳的心脏,给了纪梨的儿子。

电话那头,陈斯年似乎想解释:“姜晚,你听我……”

我挂断了电话。

然后,找到了那个我本以为不会用到的号码。

“我要让整个协和医院,为我儿子陪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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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江西省